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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4章 誠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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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4章 誠意

沈琴央慌亂起身, 表情如臨大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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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內喜燭暖黃色的火光明明滅滅,兩人安靜地對峙著,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
沈琴央對感情上面的事情實在遲鈍, 她與賀成燁自相識至今不過寥寥數月, 關系卻已經比她朝夕相處數年的人都要近,甚至許多同賀成燁說過的話都不曾對白芷竹苓說過。

她以為不過是因為兩人共度過幾次險境, 比旁人多了些淵源罷了。

而賀成燁也的確時不時就會說幾句於身份不合的話, 她也以為是因為賀成燁本性風流, 說話向來不著調慣了, 對什麽人都是如此輕浮。
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?”

“當然, 你是我的心儀之人。”

與沈琴央驚弓之鳥一般的神情不同, 賀成燁輕松地仿佛只是說了一句隨口之言。

“放肆, 潯江派的人不知道, 難道你也不清楚我是什麽身份嗎?”

昔日皇後的威壓又回到了沈琴央身上, 可惜,賀成燁並不吃這套。

“我時刻謹記的, 皇嫂。”

他也換上了平日裏那張浮於表面的笑臉, 起身上前站在沈琴央的面前,明明還是一副紈絝松散的樣子,氣勢卻隱隱壓了她一頭。

“可你覺得,我幾次三番救你,只因為你是賀成衍的皇後嗎?”

沈琴央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, 私下裏與自己在一起時,他沒有一次稱賀成衍為皇兄,永遠都是直呼其名。也就是說, 在賀成燁心中從未將皇帝當做自己的兄長。

“那是你的兄長,是皇帝...”

“我不用你提醒我。”賀成燁打斷她道, 聲音倏然轉冷。

這是他第一次在沈琴央面前流露出這種情緒,壓抑著的怒意似乎眼看就要爆發,他在努力控制著自己,但周身張揚肆虐的盡是化不開戾氣。

“倚竹園那夜,我何必要冒著被蠻族人殺掉的風險帶你逃走?你被困西北,我又何必去叫赫函截堵賀成衍的車馬只為留出時間親自去接你?明知你是在利用我扳倒玉貴妃,我卻還是陪你做了全套的戲。這裏面樁樁件件,我可曾討到過半點好處?你這麽聰明,應該知道為什麽。”

沈琴央眼睛睜得大大的,賀成燁說的這些裏,有的她知道有的她不知道。從崇多屬地逃出來後,她心裏清楚即便日夜兼程也趕不上皇家車隊,可偏偏就恰到好處地讓賀成衍遇上了流寇強盜,退守等待了數日沿城軍的支援,沈琴央才得以在聖駕回鑾之前歸覆原位。

原本她以為是巧合,還曾在心中感慨過幸運,結果根本沒有什麽天助我也,是賀成燁在暗中為她提前鋪好了路。

如此一來,賀成燁豈止是保了她的性命,更是全了她的名聲。

賀成燁眼角微微泛紅,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沈琴央的手臂,目光沈沈地盯著她:

“還是說,向來洞察人心如你,卻裝傻充楞地縱容我接近你?同我說的那些話,不過是好讓我死心塌地為你一再拼命嗎?”

沈琴央下意識想開口反駁,可他說的,的確沒錯。

她不止一次地揣測過賀成燁的目的,每次又都不了了之,因為心中總有種莫名其妙地信任,覺得賀成燁不至於害自己,甚至都沒有深思過這種憑空而來的預感是為什麽。

原來她潛意識裏,已經猜到賀成燁的心思了,只是從未深究過。就像他說的,裝傻充楞著縱容他為自己付出。

“不錯,但是又如何?你說的這些,可曾有一件事是刀架在你脖子上做的?”

刻意佯裝的冷漠並非是真的冷漠,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地道出事實,才是最傷人致命的決然。沈琴央坦然地看著他,輕輕開口:

“不過你一廂情願罷了。”

賀成燁抓著她的手松開,即便屋中喜燭搖曳,紅艷艷的綢緞高懸,都因為這話冷了下來。

“浙北天高地遠,今夜這場逢場作戲的婚禮,的確令人意亂情迷。但你我這一生,註定只能是皇後與王爺的關系。”

“你現在同我說註定?”賀成燁怒極反笑,“你若真是信命的人,現在就不會在浙北。”

沈琴央開始後悔同賀成燁說那些話了,現在被他當做反駁自己的論據,弄得她啞口無言。

“你刻意去做背離身份的事,來到浙北就為了擺脫所謂的操控。現在我也做了和你一樣的事,說了一個王爺絕不會說的話,你卻又拿出皇帝皇後的身份來壓我。沈琴央,你不覺得你有些太武斷專行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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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自己說的和他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!這完全就是偷換概念!沈琴央也被他這番強詞奪理弄得生起氣來,質問他道:

“那又怎樣!你輕飄飄一句心儀之人,是想我如何回應你?我也心悅於你?所以我們便不管一切,就此做一對亡命鴛鴦,餘生都躲躲藏藏地茍活嗎?”

“有何不可?”

空氣瞬間因為這句話凝滯,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也戛然而止。

“即便是做一對亡命鴛鴦,又有何不可?”

沈琴央微微張著嘴,竟被這般胡攪蠻纏毫無道理的話給問住了。她想反駁,列出種種所謂的不可抗力,卻說不出任何。

“沒有我你也一樣是亡命之徒,但亡命鴛鴦,好歹也是對鴛鴦吧?”

“噗...”

沈琴央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被這句無厘頭的話逗笑了,賀成衍也松了眉頭,兩人相對而笑。

氣氛因為這一笑緩和了不少,兩人覆又坐回到了床上,一起望著滿屋子的紅。這場鬧劇的婚禮,的確令他們都心神不寧。

“莫名其妙地成親,又莫名其妙地吵架,還真有點像尋常夫妻了。”

賀成燁微微往後仰倒撐在床上說道,又恢覆了百無聊賴的常態。

“快閉嘴吧...”

賀成燁笑著歪頭看著她的側臉,“但說實在的,你為什麽一定要回去?”

一開始,賀成燁以為沈琴央就是那種野心龐大,貪戀權貴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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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握半個朝堂的命脈同皇帝博弈,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扳倒他,掌握一切。

可同她去西北走了趟,賀成燁發現她其實過得很難。

即便是身份貴重的皇後又如何?還不是稍有視察便在行宮裏被當做刺客追殺,在回程路上被蠻族人輕易劫走險些喪命。

其實崇多比他敢想敢幹,直接將沈琴央從蠻族人手裏奪過來企圖據為己有,自信帶她遠離皇帝身邊,就能護她一世周全。

賀成燁當時自認為懂她,京中權力場是她的舞臺,多年來拼了性命才奪得的權力足夠她自保,甚至還能與皇帝一較高下,她不屑於將安危系於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身上。

她一定要回京的理由,不過是為了靠自己的力量體面的活著罷了。

可到了浙北,她告訴自己被操控著,束縛著,她想跳出這一切,與皇後的既定命運反其道而行。

賀成燁又覺得她心裏其實渴望著自由,既然如此,何必還要囿於宮墻之內,一輩子勾心鬥角只為坐穩一個根本不想要的皇後位?

沈琴央搖了搖頭。

“我以前不是沒想逃過,我甚至也試過。”

許多年前,大約在賀成衍登基後的第三年,那時他大批地選秀,花一樣的宮妃填滿了整個後宮。朝堂之上,也開始多方打壓當時沈琴央手上為數不多的勢力。

她一介女流,縱然身居皇後高位也抵不過一句後宮不得幹政。況且,沈琴央也無意追逐名利權貴,想一走了之一了百了。

就在那時,第一個穿越女出現了。

沈琴央渾然不知,被害得險些身敗名裂,命喪黃泉。賀成衍被那穿越女迷得失了心智,從此恨上了置她於死地的沈琴央,更加喪心病狂地報覆她。

卻不知她僅僅是為了自保,若不先下死手,就會被反殺。

漸漸地,她明白了,這個世界只要有新的穿越女進入,首要任務就一定是殺了她。自己已經與男主牽扯太深,成為了劇情重要的一環,一但離開皇後的位置便失去了對抗的力量,無論是賀成衍還是穿越女,甚至任何一個小角色,都可以隨時要了她的命。

所以沈琴央不敢放手,不敢拿命去搏自由,因為一但放手,便再也無法回到京城,權力也如手中之沙散盡。

沒有退路,唯有牢牢地將權力抓在手裏,甚至需要更多。

她要這書中世界任其規則變換,自己永遠有制勝的能力,隨他們狼子野心,想要對付她依舊是蜉蝣撼樹。

“我要去爭,因為不爭,就會死。”

話雖說得堅定,沈琴央的神情卻顯出些許落寞,賀成燁都看在眼裏。

“也許你會覺得可笑,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,活著還有什麽意思?我也覺得沒意思,但我真的不想死。”

宴席之上,賀成燁莫名其妙問她想過死嗎,雖然沈琴央並不知道他這麽問的目的,但如今也算給了他一個答案。

無論境遇如何,再看不到希望,對沈琴央而言,解決之法也絕不是死亡。

只要活著,就有一線生機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賀成燁對她的話不置可否,沈琴央以為他並不認同自己。

估計在來去如風,瀟灑自如的賀成燁眼裏,她就是個畫地為牢的蠢人。明明放不下權力地位的誘惑,卻說得好像不得不做一樣。

沈琴央不怪他,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如此,也不知道什麽系統,什麽劇情。更不會知道她身後追著層出不窮的異世穿書者,手握她人生的劇本,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想要了她的命。

她又怎麽會怪他無法感同身受?

沈琴央自己背負著這些至今已有十四年之久,在一個無人能理解她的世界,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貪戀權貴的毒婦,哪怕對著最親近的白芷竹苓她也絕口不提。

她太孤獨了,甚至都曾在玉貴妃身上,找到過一絲因為互通為現代人的知己快意,和同類的歸屬感。哪怕玉貴妃一門心思要她死。

賀成燁已經給了她很多理解,遠超於許多人,她不會再奢求更多。

可賀成燁卻起身跪在了她面前:

“如果你要去爭,我便為你傾盡全力,若哪天累了倦了,即便亡命天涯,我亦同你一道。”

賀成燁堅定的目光太甚,乃至於生出一種虔誠之感。

如同跪在自己信奉的神明身前,宣誓著他的忠誠。

“相信我,利用我吧,我會成為你手裏最鋒利的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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